第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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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琋戴着墨镜,抱臂坐在等候椅上。

    她身边是小动物专家门诊办公室。

    她一大早就被俞悦的电话吵醒,声称请不了假,要夏琋带她家猫去看医生。

    还没想好婉拒理由,家里门铃就响了。再打开门,就是俞悦硬塞到她手里的沉甸甸猫包。

    认命了,夏琋老老实实来到宠物医院,遵照友人的千叮万嘱,挂一个姓易的专家号。

    此刻她等得百无聊赖();。

    夏琋打算做点什么。

    夏琋环视一圈,被镜片涮得黑黢黢的阴险眼神,最终锁定在身侧的猫包上。

    唇角一勾,她捏住拉链,把猫包打开。

    包里的灰崽是一只纯种英短蓝猫,被俞悦养得肉墩墩的。此刻它蜷缩在雪白的猫包内部,很像汤圆里裹着的柔软芝麻馅。

    身处陌生地带,瞳孔固然能够警惕成圆溜溜的黑葡萄。可惜持久不退的高烧,让它看起来似乎没有太多的力量和眼前这个奇怪的人类对抗,只能任由她吃力地把自己托出去。

    “灰崽——你好重啊,你妈把你从品种猫养成品种猪了吧,”单手改双手抱猫,夏琋还是觉得费劲。好不容易把灰崽半拖半提放置到腿面,她捏捏它发到浮夸的腮帮子:“脸越来越大了,你妈天天喂你吃猪头肉的吧?你应该改个名字叫奤崽。”

    腮肉成型僵固在空气中的灰崽:“……”

    夏晞一手捏住猫咪后颈肉,一手挤进包里,蹭出她无时不刻必随身携带的一样装备——

    卡西欧,tr500。

    闻名遐迩的自拍神器,网红里最起码人手一部。

    是的,你没看错,夏琋是一个网红。

    还是网红里极其热衷po照的一员,她对自身外形的狂热完全能通过无休止的自拍来淋漓尽致地呈现:

    无聊时自拍。

    吃饭时自拍。

    喝水时自拍。

    下午茶自拍。

    看到可反光物体必须对着拍。

    健身房里的大面镜墙怎可错过?

    这朵茶花开的不错,不如摘下来别在耳朵上来一张好了。

    买了bv的新包包,合个影吧。

    海边落日,这般唯美壮观,必须用镜头记录下来,当然,我也必须在镜头里啦。

    我的天呐,满微博的小婊砸们都用在乐事笑脸薯片当道具,自甘落后能忍?

    玛莎拉蒂的副驾驶座,角度好难找,怎么才能把wuli美貌和三叉戟都拍进去?

    ……

    自拍的同时,神器如风,常伴吾身。这是网红的基本素养。

    条件反射般开机,调好模式,夏琋微抬手臂,瞄准自己。

    她把手掌绕到猫咪下颚,稍稍把灰崽提高了一点,迫使它贴近自己的面颊。再回首,夏琋一脸被噎到的神情——丝绒质地的小黑裙,这会已沾满了猫毛。

    所以她很烦这些毛绒绒的坏家伙,养它们到底是为什么?每天自产纯天然皮草?

    吃力地撑住灰崽的脑袋,夏琋摘下墨镜,调整相机角度。

    而后她把灰崽往前凑上十厘米,一经衬托,镜头里的脸自然一下子缩小到只有原先的60%。

    该做什么表情呢?

    泫然欲泣?端庄微笑?

    带猫来看病,还是担忧惆怅一点比较好?

    这般思忖着,夏琋唇瓣微嘟,眉心轻蹙,原本神采飞扬的脸蛋,顷刻间便笼上了几分黛玉般如烟的愁思();。

    咔擦,咔擦,咔擦。

    拍摄过程中,她适时调节着脸颊的幅度,把光影的切合对面部轮廓的影响发挥到最大最优……

    连续拍下二十多张照片,夏琋终于收手,仔细检验刚才的成果,看到皮肤洁白无瑕几近于充.气娃娃的自己,她满意扬唇,重新将灰崽安置回腿面。

    筛出两张最自然漂亮的,夏琋用胳膊肘轻轻压住灰崽,将手机连接到神器。

    她早已在心里酝酿拟好接下来要发上微博的文字终稿:

    “起了个大早带朋友的猫猫来看病,小可怜,好心疼。/难过/难过”

    ——心疼个鬼,把她一早上的大好睡觉时光都给占用了。

    不过托灰崽的福,她今天应该能吸到一些新粉,并且能带动一批路人转粉。

    网络上的喷子,对人对事总是极度苛刻,发自拍说你做作p图,秀恩爱说你分早死快,可往往也是同样一批人,他们对宠物却相当宽容,哪怕照得再丑再烂,也说好萌哦,好可爱哦,心都要化了,博主好有爱心啊。

    讨人厌的小畜生啊。睫毛煽动了下,夏琋敛目,刚要故作生气加宠溺地揪揪灰崽的小尖耳朵……

    可蹲坐在那无精打采的灰崽,没来由地抽搐起来,腹部也随之痉挛,持续不断。

    夏琋害怕起来,她慌张抚擦着灰崽的头顶:“小灰灰,阿灰,大脸,你别吓……”

    话音未落,灰崽喉头一动,轻轻哇呜一声,呕出一瘫黄色的浮沫来……

    夏琋僵在原处,就……就……眼睁睁地看着这泊粘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全部渗进自己的裙子里。

    一时间,腿面大片湿凉。

    天!

    夏琋克制不住地轻呼,一跃而起,蹭得把猫拎至半空。

    手臂伸直,她把灰崽悬在远到不能再远的地方,生怕这东西再往她身上加点什么新料。

    她无措地将神机手机各种机囫囵塞回包里,也不管搭扣带上没,挎上肩就匆匆往办公室门口奔跑。

    刚刚两只手抱灰崽都觉得吃劲的夏琋,此刻一只手足以把它勒得稳稳当当。

    大部分女人在紧张激动时会有如大力神附体,具体可表现在打架揪对方头发时,或者逛街挎着七八个包装袋一口气走六个钟头不费劲等等。

    “医生!医生在吗?这猫吐我身上了,好恶心啊,能不能帮个忙!”高跟鞋击打着大理石路面,夏琋往里连走两步,她尖起嗓子呼救,迫切到自己的五脏六腑乃至每一根血管和毛孔都要在空气里尖锐地嘶鸣出声。

    紧贴着腿部的丝袜湿濡着,一想到那是什么,她整个人就要崩溃了。

    办公室的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操作台一旁,正在给一只雪纳瑞检查腹部的修长身影顿住();。

    男人回身打量夏琋,眸色深深,像夜幕下静谧的远山。

    他按住手里的灰色小犬,吩咐身边的护士:“小张,拿几张纸巾给那位女士,”下巴微扬示意:“把猫抱过来。”

    他声音清朗,是山里的涧,水流一样的质地。

    被唤作小张的粉衣护士立马把奶猫放回监护仓,从办公桌上抽出好几张纸巾,冲夏琋走过去。随后利落地“抢”过灰崽,顺手将纸巾递给夏琋:“姑娘,擦擦吧。”

    话罢抱着猫扭头就走。

    夏琋不自觉瞪大了眼:“就几张纸吗?怎么擦啊。你们好歹也是服务行业,太敷衍了吧。”

    恢复少许生气的周遭重回静谧。

    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再一次望向她,他的目光如点水掠过一般,漫不经心:“你还可以去三楼宠物美容中心洗个澡,如果你愿意。”

    **

    “当兽医都能这么吊??”

    临近中午,夏琋再一次接到俞悦的电话,做好灰崽病情的反馈工作后,她将早上的膈应事一五一十告诉友人:“要不是担心在场有我微博的五十万粉丝之一,我绝对要跟他撕逼到天明。”

    俞悦在那头发出杠铃般的大笑,好不容易歇止住,才说:“也许人家是风趣幽默开玩笑呢。”

    “是吗——”夏琋扯长了尾音:“我也好想回他一句?医生你好,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是不是跟畜生待多了就不会讲人话了啦,呵呵呵我在开玩笑呢有没有超好笑?”

    俞悦憋得腹肌疼:“你确定跟你说话的是易医师?一个办公室也会有其他实习医。他是副院长,在官网评分很高啊,说他长得好,医术好,负责任,不然我也不会让你挂他的号。”

    “就是他。”夏琋目光渐凝:“我瞄了眼他的工作牌。”

    易臻。

    爸爸记住你了。

    **

    回到家,夏琋换上家居服,把裙子和丝袜随手甩在了地板上。

    洗完澡卸好妆,神清气爽,夏琋随意挽了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走去冰箱。

    她的冰箱里屯满大大小小的速食,零嘴,奶制品,各种水果,仿佛某种鼠类过冬时树洞里才该有的景象。

    “今天临幸谁呢?”夏琋的视线上下左右逡巡,光映得她脸颊苍白,毫无血色。

    抽出一盒剁椒鸡肉盖浇饭,夏琋把它放到一边微波炉里面,她哼起歌,旋拧开关,中高火十分钟。

    等饭的同时,夏琋效率奇高地注册了一个账号,用手机登上农大动物医院官网。

    在名医专栏那个版块里,她毫无心理负担地给“易臻”打了个一星差评,并在评价框里打字:

    “服务态度差,不尊重……”

    小曲儿还没哼完,差评也没输好,门铃响了。

    又响?今天来烦她的人真多,准没好事。

    夏琋不悦拧眉,偏头问:“谁啊——”

    “小琋啊,是我();。”

    是张姨!夏琋惊喜地从椅子上蹦起来,火速打开门。

    张姨是夏琋以前的对门邻居,她的孙女在附近的市重点高中念书,为图小孩上学方便,家里就在这个小区购置了一套住房。

    去年那小女孩高三毕业,张姨和她回了老家,502室再没住过人。

    张姨走后,夏琋怪想她的。

    平日里,老太太见她家里乱糟糟的每天就吃一些外面的垃圾食品,心疼她一姑娘瘦不溜秋的怎么还这么不注重生活质量,隔三差五会敲门送些热菜给她。

    就像是……隔壁住了个亲人,哪怕没有血缘关系。

    所以对张姨,她万分感激。

    “张姨,”夏琋环住她臂弯,嗲兮兮撒娇:“好久没见你了,好想你啊……”

    她比张姨高整整一个头,此时刻意屈弯腿,只为了能把脑袋枕在老人家肩膀上。

    “我也想你呢,”张姨眉开眼笑,拍拍她手背:“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

    “还行……吧。”夏琋支支吾吾。

    “一看就没有,”老人家瞪眼,继而叹息:“网上卖衣服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嘿嘿,”夏琋憨笑两声,转移话题:“你今天过来干嘛的呀?”

    张姨回:“我们房子卖出去了,上个月卖的,今天人家搬过来住。”

    “卖了?”

    “嗯。”

    这时夏琋才注意到502房门大敞着,几只纸箱子挨门叠放,是搬家的样子。

    “你怎么说卖就卖啦,那我以后不是再也见不到你和小茹了。”夏琋佯作抹眼泪状。

    张姨捏捏她手腕,抚慰:“以后想阿姨就打电话,小茹她爸给我买了个新手机,还可以视频通话。”

    “真的啊,张姨您现在比我还时尚,”夏琋有些好奇,鸡毛蒜皮地问起来:“卖谁了?多少钱?”

    “农大的一个老师。”

    “大学教师?”

    “是啊。想买房子的不少,小茹他爸说他最合眼缘,就卖给他了,”张姨轻轻拂开夏琋的手,走回502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会,笑眯眯牵线搭桥:“嗳,小伙子,刚好501住户也在,你们打个照面,认识一下,毕竟以后是邻居。”

    女人间的寒暄戛然而止,楼道里登时清净下来,门内收拾物品的窸窣响动也逐渐消失。

    步履声取而代之,愈发逼近,一下接一下,稳定又从容。几星衣料的颜色在纸箱的缝隙间闪动,几秒钟后,新户主一整个人,完完全全地,呈现在夏琋眼前。

    吊儿郎当倚门框的夏琋,忽然僵住了身体。

    腿不再晃悠,瞳孔也在一瞬间张大。

    叮——

    饭热好了。

    微波炉连鸣六声,奏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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